“滋啦——”
主控台凹槽里的几枚中品灵石突然暗了下去,飞舟前沿的防御光罩肉眼可见地向内凹陷了一大块。
这艘刚被生生拔起、强行冲入中州边境星陨乱流区边缘的战争堡垒,像是一头撞进了一座正在疯狂旋转的钢铁磨盘里。狂暴的地磁摩擦着舱外壁,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。
“哐当!”
舱壁剧烈颠簸,七八个透支过度的练气期族人像破麻袋一样被甩了出去,重重砸在木隔板上。整个甲板上横七竖八瘫倒着人,全族大半修士此刻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。
林昭死死扒着主控台边缘,强咽下一口混着铁锈味的血水。他的七窍仍在往外渗血,那是强行重启系统跃迁模式留下的后遗症。
视线一侧,系统界面勉强维持着微弱的幽光,那道猩红的底层乱码每隔几息就会跳动一次,频率与外界砸击护盾的磁暴完全重合。
“少主……”旁边一个负责监控侧翼的执事想要站起来,刚一抬头,脸色猛地变得煞白。
“原地调息,没死就别动。”林昭盯着界面,语速极快且冰冷,没有带一丝情绪。
他在用这种机械般的指令掩盖心头的沉重——系统现在的状态随时可能死机停摆,一旦在这片盲区宕机,全族连个收尸的坑都挖不出来。
外面的风压越来越大,盲区内的地磁乱流不仅撕扯物理船体,更带着一种恐怖的屏蔽效应。那些刚想探出神识查看周围环境的低阶族人,脑子里像被锥子狠狠扎了一下。
“呕——”
角落里,一个练气三层的少年抱着头干呕起来,紧接着,恐慌的情绪开始在甲板上蔓延。“我的神识被封了!外面全黑了……”
“闭嘴!”
一声粗犷的暴喝压住了风声。林苍澜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,大步跨过几个瘫倒的族人。属于金丹中期的浑厚威压直接散开,强行将舱内那些躁动的气息按了下去。
他走到一侧因挤压而严重变形的甲板边缘,双手扣住开裂的缝隙,肌肉虬结,伴随着“嘎吱”一阵刺耳的木材撕裂声,他生生拆下几块厚实的残破甲板。
“拿着!”林苍澜将沉重的木板丢给那几个发抖的族人,“缩在下面当掩体!这地方的天地法则不讲理,不想被罡风绞碎脑袋,就给老子贴着地皮趴好!”
随着飞舟继续深入,灵力回路因为地磁乱码的干扰,卡顿得越来越频繁。
主控台中央的常规雷达阵盘,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雪花般的死灰色。赵长老盯着死寂的阵盘,手心里全是冷汗:“少主,雷达瞎了。前方灵气轨迹全是一锅粥,我们根本不知道哪边是活路。”
林昭盯着视网膜前那道红得刺眼的乱码警告,没有伸手去点切断报错的选项。
“切断它也没用。”林昭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拨弄,将几根连接雷达回路的导能丝生生拔出,反向插进了系统报错的物理接口,“把乱码当雷达,既然它排斥我们,就顺着它的排斥点钻过去!”
猩红乱码在反接的瞬间,发出刺耳的高频蜂鸣。面板上的波形剧烈抖动,在连续不断的峰值间,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谷。
那是乱流风暴间隙的薄弱漏洞。
与此同时,在视线穿不透的乱流下方深处,陨骨戈壁的黄沙被风卷起。
一个身高过丈、扛着巨大锯齿斩马刀的男人站在一座沙丘顶端。古千仇从腰间摸出一枚已经发烫的暗网玉简,冷眼看着高空那团在乱流中明明灭灭的微光。
“瞎子也敢进星陨盲区。”古千仇啐了一口带沙子的唾沫,转头看向身后黑压压的沙盗,“那艘破船撑不过上面的绞杀。把禁空法阵起开,在下面给他们留一个体面的全尸。”
飞舟上,林昭死死锁定那道薄弱坐标,转头看向靠在舱室角落的温青瓷。
“需要推演这条航线的具体切入角度,不然舟首会撞碎。”林昭把坐标玉简扔了过去。
温青瓷脸色苍白如纸,她这具活体灵脉的身体早已经被抽得千疮百孔。但她知道,如果不展现出价值,她随时会被当作弃子。林家,是她摆脱被当做耗材宿命的唯一赌注。
她咬着牙撑起身子,将手搭在膝上那具残破的古琴上。
“铮——崩!”
手指刚一拨弄,脆弱的琴弦根本承受不住盲区传来的恐怖威压,瞬间崩断,断弦在她的手背上抽出一条血痕。
温青瓷愣了一下。
一只带血的靴子踩碎了掉落在旁的断木。李芷瑶走上前来,一言不发地抽出自己的本命长剑。她反手将那截已经严重受损的剑鞘架在膝盖上,“咔嚓”一声,硬生生折下一长条带有柔韧灵性的残片。
她将剑鞘残片递到古琴上方,指尖泛起一抹精纯至极的半步金丹剑意。这股霸道的剑意没有伤人,而是顺着残片渡入温青瓷体内,像一层铁网般死死护住了她濒临崩溃的心脉。
“弹。”李芷瑶的声音不大,却不容置疑。
温青瓷深深看了她一眼,手指压在那根临时充当琴弦的剑鞘残片上。
有了剑意护体,温青瓷深吸一口气,指尖重重按下。
“嗡——”
极限的音符从残琴上扩散开来。坐标与音波在飞舟周围交织,主控台上的推演阵盘猛地亮起,一条曲折但相对安全的航线被硬生生刻画出来。
“锁定了!”赵长老沙哑地喊道。
就在航线锁定的同一瞬间,林昭看着反接雷达的边缘跳出一个诡异的同频共振信号,是从正下方传来的。
下面有埋伏。
还没等他出声示警,前方的星陨乱流似乎被琴音的共鸣激怒了。一股肉眼可见的实质化风暴,夹杂着恐怖的物理破坏力,直接越过了外层护盾,狠狠砸向飞舟内部的阵枢核心。
“咔嚓。”
主阵眼中央的晶核,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碎裂声。
